[重建报告]德累斯顿：在炸弹废墟中自我克隆

　　■城市档案德国萨克森州的首府，德国东部重要的文化、政治和经济中心。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该市遭到盟军的大规模空袭，城市面貌已经面目全非。不过自1990年德国重新统一后，德累斯顿再度成为德国东部的文化、政治和经济的中心，并运用西部的资金恢复了许多伟大的建筑物和历史遗迹，再度成为一个拥有丰富旅游资源的城市。今天德累斯顿与英国城市考文垂有很好的伙伴关系，考文垂曾经被德国空袭严重损坏。

　　■重建特点德累斯顿重建的关键词是复原。如重建的圣母大教堂，建筑师使用三维电脑技术对旧照片和每一块残留的碎石进行分析。重建教堂时有三分之一的石头都来自原来的废墟，为了更好地保留原有的风貌，甚至在重建时，每一块石头都务必放置在原来的位置。

　　1945年2月，情人节的早晨，当第一个探照灯划亮德累斯顿天空时，当盟军的战斗机开始用燃烧弹一波接一波地毁灭这座城市时，15岁的卡尔·路德维格·霍克疯狂地奔向防空洞。

　　第二天早晨，霍克和家人从洞里爬出来时，眼前是一片被烟雾和火焰吞没的废墟。透过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土，他激动地发现圣母教堂仍然矗立的灰暗轮廓。但第二天，这座18世纪的巴洛克艺术杰作———一个被看作城市心脏的建筑物轰然倒塌。

　　德累斯顿，萨克森王国曾经的首都、拿破仑的重要军事基地、柏卡-Praktica相机的出产地和德国最美丽的城市在盟军的地毯式轰炸中几被夷为平地，留下数十年的创痛。

　　东德时期：重建缓慢

　　德累斯顿轰炸造成整个德累斯顿内城（15平方千米）被彻底摧毁（包括14000栋民宅、72所学校、22家医院、19座教堂、5个影剧院、50家银行和保险公司、31家百货公司、31家大型宾馆、62座行政大楼以及依哈哥摄影工厂），其他区域也不同程度受到破坏，只有别墅区所受的破坏相对较轻。

　　全城共计22.2万座公寓住宅，其中7.5万座完全被摧毁，1.1万座严重受损，7000座受损，8.1万座轻度受损。由于政治宣传的影响，对于平民死亡人数的各种估计差异很大，纳粹德国的估计值为35万到40万人，德累斯顿政府的官方估计值逐渐增加，从2.5万人逐渐增加到14万人。不过德累斯顿市立博物馆的证据显示有2.5万人死亡。

　　“二战”以后，德累斯顿归属前社会主义国家东德，仍是一个重要的工业中心，拥有大量的科研设施。不过德累斯顿银行和许多著名企业为逃避被国有化而选择离开了德累斯顿。一些重要的历史建筑得到了重建，不过该市仍有许多创伤一直未能抚平。

　　战后第一年的重建主要是在成千上万名志愿者的帮助下清除大范围的碎片，共运走了几百万吨废料。“战争刚刚结束后，重建努力首先集中在清理废墟和修理基础设施。”德累斯顿市议会的新闻官卡尔·舒里希特告诉早报记者，“经济势力被削弱，而重建进展比西德要慢得多。”

　　德累斯顿的领导人出于经济和意识形态的原因，在重建该市大片地区时，选择采用了相对温和的社会主义现代风格，力图摆脱该市过去作为萨克森皇室京城和德国资产阶级堡垒的历史。

　　当时东德的工程师认为德累斯顿无法修复，只能推平重建。上世纪50年代初，重建从市中心的住宅和代表性建筑开始。尽管取得了重要成功，但对工业建筑技术的过分投入和日益严重的经济困境导致整个城市的重建不完全和不令人满意。比如苏联、东欧到处可见的工人新村式建筑，有规有划，无边无际，整齐而无性格。

　　英国人为重建捐助资金

　　1990年德国重新统一后，德累斯顿转入市场经济，由于丧失了传统的苏联和东欧出口市场，同时又面临西德企业的竞争，本地传统工业几乎完全崩溃。不过由于引进了新的法律制度和西德的资金，德累斯顿大规模重建了基础设施，吸引了AMD、摩托罗拉、英飞凌、大众汽车、空中客车公司、日本凸版等公司在此投资，其经济正在逐步恢复之中。

　　舒里希特指出，完整的城市重建计划事实上是存在的，但直到1990年才得以部分实施。东、西德统一后，重建方案被做了一些修改。总共投资了数十亿欧元，其中大部分来自私人资本。

　　上世纪90年代早期，德累斯顿经历了剧变。人们为重建德累斯顿的一些前地标性建筑而做出巨大努力，比如圣母教堂、德累斯顿国家交响乐团（萨克森州剧院）和茨温格宫，后两者是在前民主德国政府期间重建。

　　1990年，柏林墙倒塌后，一群具有远见卓识的德累斯顿人发起了一个被称作“德累斯顿呼声”的国际动议，寻求帮助来重建路德派的圣母教堂。该教堂的被毁多年以来成为那次轰炸的标志。此后的东德政府将废墟保留原样。

　　1993年，名为“德累斯顿基金会”的英国慈善团体在英国筹款以响应“德累斯顿呼声”，从英国的2000人和100家企业、基金会筹得60万英镑。他们献给重建工程的一个礼物是在伦敦由铁匠冈特·麦克多纳德制造的8米高的十字架，使用考文垂大教堂在“二战”轰炸后废墟上找到的中世纪钉子制成。参与空袭的一名飞行员的儿子阿兰·史密斯对其进行了修饰。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也在2004年11月访问德国，主持为重建圣母教堂筹款的音乐会。

　　建筑师使用三维电脑技术对旧照片和每一块残留的碎石进行分析。重建教堂时有三分之一的石头都来自原来的废墟，为了更好地保留原有的风貌，甚至在重建时，每一块石头都务必放置在原来的位置。重建完毕的大教堂，连当年巴赫在这个教堂里曾多次演奏的管风琴，都在一些残片的基础上得到了修复。以至于一位去过德累斯顿的中国游客惊叹道：“如果说废墟有一种特殊的美的话，德累斯顿把这种美大挥大洒地勾勒出来。”

　　建筑师们花了7年工夫完成新圣母教堂的建设。2005年10月20日，包括德国总统科勒、前总理施罗德和现总理默克尔在内的1800名贵宾出席了正式封圣仪式。一年后，德累斯顿迎来800周岁生日。

　　再现传统街区

　　最重要的市区重建工程除了圣母教堂外，还有诺伊曼克特区。

　　2000年末，由柏林建筑师鲁迪格·帕兹奇克创建的“历史性德累斯顿诺伊曼克特区联合会”请求“传统建筑与城市规划国际网络”组织（INTBAU）帮助寻找赞成传统建筑的建筑师，加入德累斯顿人、他们在英国和全球的朋友行列中。那年3月，建筑师小组访问德累斯顿，并在简要了解该市和诺伊曼克特区的历史后获得实施重建工程的办公地点。

　　建筑师们谨慎地为那些原先房屋没有被准确记录的地点筹备设计方案。2001年5月4日，这些设计方案在新闻发布会上被正式公布。同年6月的第一周，AVisionofEurope组织的加布里尔·塔格里阿温迪率领他费拉拉大学的学生基于建筑师们对单个建筑的设计对整个诺伊曼克特区进行规划。该工程使重建蓝图日渐清晰，也为重建计划建立了可行性。

　　加上市议会和“历史性德累斯顿诺伊曼克特区联合会”重建计划的部分内容，该工程显示了重建传统城市街区是实际的，在经济上也是可行的。

　　舒里希特向早报记者强调，市议会有规划指导，以确保重建尊重原先的街道格局、材料和比例，并承诺拆除中心警察局与环境不符的粉红色反光玻璃和准确复原80幢左右的老房屋和酒店。

　　不过，人们非常担心其他200多个遗址可能会采取现代风格。德累斯顿的居民不喜欢Altmarkt站附近拔地而起的新建筑设计，而倾向于像在诺伊曼克特区那样进行原汁原味的重建。据悉，波兰的格但斯克和华沙就在1945年后成功地采取这种方式复原，后者的老城重建还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称号。

　　开发旅游和文化

　　城市的重建比经济的重建更加困难，尽管市区在“二战”中毁灭殆尽，但在六十年的重建工作之后，德累斯顿基本恢复了原来的风貌，除了仅有的几处残缺外，几乎所有的古老建筑都得到修复。舒里希特说，大多数被破坏建筑间的空白如今已被填满。

　　德国人坚韧的民族性格、忠实历史的精神和精湛的建筑技术让德累斯顿的重建变得举世无双。德累斯顿的重建工程持续数十年，公众和政府兴趣高昂，大量预算庞大的工程正在开展中，既有历史性复苏，又有现代计划，将继续这座城市的建筑复兴。

　　200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德累斯顿和周围的易北河河谷为世界文化遗产。旅游业成为德累斯顿一个主要收入来源，催生了大量就业机会。“旅游收入可观增长，酒店数目从1990年的10家增加到2008年的100家。”舒里希特说。

　　因在“二战”中受到毁灭，德累斯顿如今是记载历史记忆的重要文化中心。每年2月13日，盟军轰炸纪念日，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一起举行纪念活动。

　　由于重建经历了从东德政府到统一后的德国政府的漫长岁月，“二战”时那次举世闻名的轰炸已成为当代德累斯顿人遥远而又模糊的记忆，以致于该市市议会的工作人员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对“重建”的第一联想是2002年洪灾后的重建。当时那场“千禧年洪水”损坏了大量地标性建筑，但由于迅速重建，其破坏目前已无法用肉眼看出来。而来自全球的赈灾救济也帮了大忙。如今，防洪是该市发展中要考虑的一个重要方面，为此大片地区不许新建建筑物。2条宽约50米的壕沟保护着内城的安全。蓄水池及水库等洪水调节系统均位于城外。

　　事实上，德累斯顿的确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城市。该市在历史上曾遭受过多次毁坏：1491年遭受火灾；1760年遭到普鲁士军队的炮击；1849年在镇压立宪主义者的五月起义过程中城市受损；1945年2月又遭到盟军的猛烈轰炸。

　　毁灭和重建对于德累斯顿人并不陌生，但当他们谈到中国汶川大地震这样惨烈的自然灾害时，仍然掩饰不住震惊。“在我们看来，德累斯顿的情况是无法和中国四川相比的。那里所遭受的破坏的方式和范围相差太大。”舒里希特说。（早报记者郑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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